第三五六章 金蝉脱壳

所属目录:大官人    发布时间:2014-01-14    作者:三戒大师

为了保存人马体力,阿鲁台一直压着行军速度,不紧不慢的缀在瓦剌军的后面。过了图拉河,斥候禀报在忽兰忽失温的茫茫群山上,发现有瓦剌军大部队隐藏的迹象……虽然因为上一战的余威犹存,斥候们不敢太近前,但还是可以从山上的烟尘、飞鸟、偶尔的战马嘶叫,以及不顾一切阻拦他们的瓦剌斥候身上,判断出这一迹象。

阿鲁台便命大军背水扎寨,和茫茫群山遥遥相对,你马哈木占据地利又怎样?我不到你预设的战场上,等你自己绷不住,出山和我决战。

阿鲁台是有精心算计的,他知道马哈木大败于永乐皇帝之手,损耗很大,急需抓紧这几个月恢复生产,好保存元气。而他在启程之前,将鞑靼部的牛羊,一部分做成肉于、皮甲等军需,一部分卖给了朵颜部,这样族中只留下原先一半的牲口数,靠女人和老幼就能照料过来。男人们则可以心无旁骛、军需充足的与瓦剌人一战

虽然这样其实是在透支未来,但若能击败瓦剌,夺回漠北草原,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?

阿鲁台有足够的底气和马哈木耗下去,他坚信先忍不住的一方,一定是马哈木

战云再次笼罩忽兰忽失温的上空,战场却进入了一段平静期。每日里只有两军的斥候,在互相追逐驱赶,不让对方靠近自己的营地,双方大军却一点动静也没有。

过了两天,便是秋天第二个节气处暑了,一场秋雨不期而至,淫雨霏霏,细密而绵长,草原变得泥泞不堪,弓弦也失去弹性,双方更没有大战的可能。但更谨慎防备对方趁机偷营,所以斥候的行动反而更加频繁,短兵相接也频繁起来,每天都互有死伤。

但这点零星的交战,还不足以改变战场的静谧,偶尔的喊杀声,也被秋雨的沙沙声覆盖……

雨水击打着牛皮帐篷,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,让阿鲁台有些心烦气躁,已经三天没有对方的消息了,这让他心中隐隐生出不安,便把阿鲁伯林叫来商议

“伯林,老夫有些担心……”他眉头紧皱,缓缓道:“出兵到现在,咱们还没见着马哈木的军队,这不符合他的脾气啊。”

“确实。”阿鲁伯林点点头道:“不过上次他不也是坚壁清野,一直退到忽兰忽失温,才跟明军交战的么?”说着笑笑道:“经过一场惨败,他该更慎重才是。”

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阿鲁台缓缓摇头道:“但他这次的对手是老夫,不是大明皇帝。”

“太师的意思是?”

“他在大明皇帝面前,怎么退都无所谓,但在老夫面前,他这么个退法,不嫌威风扫地么?”阿鲁台沉声道:“而且老夫收到奇特拉部的来信,说看到瓦剌部落向西迁移,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
“既然如此,我们试探进攻一次吧,”阿鲁伯林道:“一试便知”

“早该如此。”阿鲁台叹气道:“老夫有些太过小心了。”

阿鲁伯林道:“待雨停了,我发动一次进攻吧。”

“不要等雨停了。”阿鲁台摇头道:“这雨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停,又不是只浇在咱们头上,你只要试探出他们主力仍在,就可以撤退了。”

“是。”阿鲁伯林应一声,便出去组织兵马,当天过午时分,便率领万余大军,小心翼翼的向瓦剌军隐藏的山区靠近。

“我靠,”山头上,王贤第一时间知道了鞑靼军的动向,啐一口,吐掉嘴里的草茎道:“反应得挺快啊”到此刻之前,局势都在他的掌握中,鞑靼军对瓦剌军的存在深信不疑,以为马哈木在诱敌深入,而鞑靼斥候也因为那场伏击的教训丨而不敢过分造次。可以说,一切尽在掌握。

造成这种有利局面后,王贤便带领五百勇士断后,命宝音立即带大部队从东面迂回,绕过鞑靼的阵线南下。

当时宝音琪琪格坚决不同意,说我不放心你率领我的勇士,我来断后,你带着大部队先撤。

王贤翻个白眼道:“我带五百人你不放心,带两千五百人就放心了?”

“是的。”宝音是美女,美女都可以不讲道理的,古今皆然。

“瞎说八道。”王贤叹口气,把她叫到一边道:“我知道,你是想自己承担这危险的任务,但你有更重要的使命——带领博尔济吉部生存下去,所以你必须走。”

宝音琪琪格深深凝望着王贤,她真不明白,这个讨厌的混球,明明应该是个自私鬼,为何在关键时刻,总是把危险留给自己,把生存的机会让给别人?

“为什么?”她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
“放心,不是爱上你了……”王贤呲牙一笑,淡淡道:“原因很简单,我是一个人,你是一族人,就是这样的。”

“难道你不考虑,自己死了,一切都没意义了么?”宝音对他那些伤人的话已经麻木了,依然关切问道。

“老子是不会死的”王贤狠狠咬牙,挥手道:“别说丧门话了,快走吧

“我会在南边等你的”宝音深深看他一眼,眉目中满是坚定之色,紧咬银牙道:“虽然你很讨厌我,但你要是死了,我还是会给你守一辈子寡的”说着抽出刀来,将一侧发辫割下,丢在王贤面前,便上马而去。

看着她离去的身影,王贤弯腰捡起那段头发,如缎子一般,手感可真好啊

“大人,我留下吧。”见宝音走了,吴为和许怀庆都过来,前者轻声道。

“还是我留下吧。”许怀庆也道。

“都走”王贤笑道:“不用担心我,我有汗血宝马,逃命比谁都快。”

“就怕大人到时候,被其他人拖累了。”两人担心道。

“我会掌握分寸的,约莫着你们走远了,我也脚底抹油了。”王贤自信道:“让阿鲁台在这里继续傻等好了。”

大部队趁着夜色悄悄转移后,王贤既要率领五百骑兵扮成斥候,在阵前阻隔瓦剌的斥候,又要在山上烧马粪、摇旗杆,装出上万大军在此的假象,忙得不亦乐乎。眼看着大部队差不多走远了,王贤也开始盘算,要不要趁着下雨走掉算了。

但显然,阿鲁台没他想象的那么傻,竟在这时派兵冒雨进攻了。

“大人,我们该怎么办?”德勒木焦急问道。

“废话,跑啊”王贤翻个白眼,打个呼哨道:“弟兄们,风紧扯呼”

虽然博尔济吉特勇士们,大都听不懂他说什么,但明白王贤的意思,很快撤回山上,带着空闲的战马,朝后山逃走。

“往西。”王贤早想好了,大部队是往东逃的,他们便往西去。

这时,鞑靼军的前锋,小心翼翼靠近山口,一路上,没有遇到任何瓦剌军,这反而让他们更加小心,竟在山口前勒住马,裹足不前。

还是在阿鲁伯林强令之下,一个百人队才硬着头皮摸进山谷,半晌,那名百夫长出来,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道:“山谷里没人,只有一些旗杆还有一堆堆马粪……”

“你说什么?”阿鲁伯林惊呆了,马上带人冲进山里,果然连根人毛都看不见,只有一些戴着头盔的稻草人,还有各色各样的旗杆,以及冒着余烬的一堆堆马粪。

“故布疑阵”阿鲁伯林从牙缝中艰难的蹦出这四个字,险些眼前一黑,栽下马来。

接到禀报的阿鲁台,也飞速来到山谷,看到眼前的一幕,一张老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。

众将也气得七窍生烟,纷纷请命要提兵追赶。

阿鲁台却冷静下来,现在已经很清楚了,‘马哈木,利用自己过于求稳的心态,派一部分军队做后卫,大部队则逃回了大西北。想到自己竟被耍了,他当然窝火,但是这些年阿鲁台窝的火、受得气太多太多,已经让他可以在任何时候都心平气和,问道:“他们往哪边逃了?”

“斥候禀报说,往西。”阿鲁伯林道。“看来齐特拉部的消息没错,马哈木已经往西逃了。”

“这老东西,蛮横了一辈子,想不到一仗就让他转性了。”阿鲁台叹口气,以老经验看人,要不得啊。见众人如丧考妣,他却笑笑道:“这有什么不好的?我们不费吹灰之力,便夺回了漠北草原,难道不是求之不得的么?”

众将一听也是,这才消了气。“难道太师不打算追了?”

“当然要追了,马哈木可以回去,但他的人口、牛马,都得给我统统留下”阿鲁台冷冷一笑道。

“他们赶着牲口,携家带口,跑不快的。”阿卜都也来劲了人:“我们全力追赶,很快就能追上他们。”

“嗯,追”阿鲁台想一想道:“阿卜都,你当前锋,全力追赶那些瓦剌人,伯林你与他齐头并进,遇到情况要互相支援,我带领主力紧跟在后头,就是追到伊犁河畔,也要追上马哈木”

“是”众将齐声应道,兵贵神速,冒着雨便全军出发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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